人生不设限：做一个“不安分”的斜杠青年

“斜杠”一词来源于英文“Slash”的直译，因《纽约时报》专栏作家马尔西·阿尔博赫尔于2007年出版的《一个人/多重职业：工作/生活成功的新模式》一书而风靡全球。从律师/厨师到警官/个人教练、母亲/执行总裁，这些极富创造力的思考者发现了矫正厌倦感、疲倦感、工作不安全感，以及其他很多工作场所痛苦的方式，即开启‘斜杠’生活。那么，对已经开启“斜杠”生活的青年来说，他们又是如何走上“斜杠”之路？“斜杠”带给他们什么影响？

“斜杠”的动机类型

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斜杠”是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理想的一种表达。“斜杠”青年追求一种自由选择、自我负责、不断创造“自我”的生活方式，期待一种面向未来、极具张力、极富可能性的人生，即“复调人生”，倡导生命的未完成性和生成性，认为人生并没有一种统一的发展模式。年轻人开启“斜杠”之路的动机大致可从个体和社会两种视角去理解，其中，个体视角又可分为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

个体精神层面，自我重建是“斜杠”的主要动力，而个人兴趣往往成为引线。一位受访者直言，“我对一件事是否有兴趣很重要，个人兴趣一直在变化，我感兴趣的事情比较多，我的生活是由我的不同兴趣构成的，我的工作也是这样的，我对这个感兴趣才会去做”。

所谓自我重建，也存在不同类型，因为个体的差异性决定了不同人对“自我”的内涵界定存在一定异质性。有人希望通过“斜杠”获得一种自我掌控感，“我比较看重能自主安排，有自己独处的时间和放松的时间，这很重要……感觉自己就是一台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不太愿意去承担一个螺丝钉的责任。但是，我就是不想去做这样的一个螺丝钉，想要有一种自我掌控，拥有独立的时间和空间”。有人把“斜杠”当作认识世界和积累人生阅历的途径，一位“斜杠”导游受访者说，“我小时候的目标是环游世界，去感受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

自我重建是青年选择“斜杠”的主要动机，但并不是唯一动机，同时还糅杂了其他动机类型。

个体物质层面，收入多元化是“斜杠”动机的重要构成，“我的个人目的，首先当然是经济上多一份收入，但也不是完全为了赚钱，尤其是随着导游收入越来越不理想，这份职业对我来说有了更多个人价值在里面”。“斜杠”青年对物质获益的认知也存在个体差异，有人把增加收入当作物质收益，有人则认为在满足个人兴趣的同时不亏损就是一种物质收益。一位“斜杠”团操教练的受访者这样说，“所有收入基本上投入（运动）装备了。不过我也算是赚到了，我个人健身方面不需要任何支出了，我上课就可以健身，还可以带着一堆人一起健身，一节课60分钟，跳下来健身效果很好”。

“斜杠”的多元收益

有研究发现，成为“斜杠”整体上显著提高了青年劳动者的收入，缩短了周工作时间，提高了青年劳动者的主观幸福感。基于参与式观察和访谈发现，对大多数“斜杠”青年来说，“斜杠”的收益以非物质层面为主，其次才是物质层面的收益。有些人选择“斜杠”的初始动机或许主要是增加收入，但在“斜杠”发展过程中，非物质层面的收益往往会逐渐超越物质性收益而成为其继续“斜杠”的动力。

年轻人通过发展“斜杠”获得的非物质性收益较为多元，主要可分为个体化和社会化两方面。

个体化角度，有人通过“斜杠”构建了一种自我表达的空间，“我是一个很好的设计师，我可以做出很好的设计，可以帮助客户表达他的需求，所以我需要一个表达自己和自我的空间，而做手工这件事就是我自己表达的空间和方式……其实具体做什么东西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一种状态，这是一种自己舒服的状态，让我很放松、开心”。有人获得了个人成长，“以前感觉自己都是跟整个世界黏在一起的，你做错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怪别人的，心理上也是跟别人连在一起的。现在再看，这种连接就可以切割开了，自己跟世界是可以切割开的，自己对自己更能负责了，这是我最深的感受”。有人找到了一种自我价值感，“在斜杠职业里，带活动是很纯粹的事情，还可以当下得到及时的反馈，类似一种自我价值实现”。甚至有人把“斜杠”视为养老规划的一部分，“斜杠，让我的生活更充实……我现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即使我退休了，我一觉醒过来知道自己还有可干的事情”。但是，更多人在考虑和尝试把副职和主职工作进行互嵌融合，从而实现收益最大化，例如一位“斜杠”开游戏动画制作公司的大学老师说，“高校可以有时间和精力做科研，如果再把科研转化为生产力，就需要大量投入，而且有可能大量投入才能有一点成果，我的公司可以提供很好的转化实践”。

社会化层面，“斜杠”青年的收益主要体现在社交网络的拓展和多元。“我觉得‘斜杠’职业让我进入了一个新环境、新行业，拓展了我的社交网络，大家是基于兴趣爱好的圈子逐渐发展成为朋友，现在有些会员追我的课……大家平时互不打扰，但是在健身房又可以无话不说。我还有教练圈子，我也会去上其他教练的课，互相学习，下来一起吃饭。‘斜杠’教练的圈子，会互相吐槽，慢慢会私下约一起备课，然后聊聊圈子的事儿，相互吐槽。会员和‘斜杠’教练这两个群体，是我进入这个行业后扩展的圈子，让我更自信了”。

一位受访者这样总结自己的“斜杠”收益，“第一是收入提升，增加了差不多1/3的收入，占到主职工作收入的1/4到1/3；第二是开阔眼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的人多，听到的故事多，生活不会有无聊感；第三，缓解个人心理压力，有需要的时候想找人聊天就能实现，又不用找身边朋友吐槽；第四，增加语言练习机会，我是德语导游，但也用英语带团，我可以同时用汉语、英语、德语吐槽”。收入增加、个人成长、压力疏解、技能强化等几个方面很大程度上可以概况“斜杠”的主要收益。

“斜杠”青年群体的发展困境和展望

传统的灵活就业大多出现在次级劳动力市场上，是对稳定就业的补充，对从业者的技能要求较低，灵活就业人员的受教育水平偏低，就业质量不高，劳动者更多是“被动”就业，合法权益经常难以得到有效保障。“斜杠”青年的出现，正是新就业形态得到青年劳动者接纳、发挥就业促进作用的体现，代表了对传统灵活就业方式的突破。具备较高或多项技能的青年劳动者在劳动力市场上处于相对主动的地位，在劳动报酬、劳动条件、职业尊严等方面都具有明显的优越性。一方面，“斜杠”青年通过多重就业可以提高人力资本回报；另一方面，“斜杠”作为主职之外的第二职业，额外增加的工作时间、就业模式的灵活性、多职业转换中带来的竞争压力和市场风险也导致青年劳动者的福利损失，形成“斜杠”青年的发展困境，主要体现在如下几方面。

首先是个人管理方面的压力。个人管理涉及时间、情绪、健康、学习、关系等各方面，受访者谈及最多的是时间挤压问题，“主要是时间上协调的问题，主职工作也时不时要加班，恨不得分身为几个人”；对有些受访者来说，家庭支持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时间焦虑，“‘斜杠’后，在时间管理方面会提出更高要求，也会考虑如何提升效率，以前怎样都可以，现在会想怎么优化自己的时间管理……家里人很支持我做‘斜杠’，如果没有家里的支持，自己的时间就没法抽出来，肯定会挤压休息的时间”。此外，“斜杠”青年还需要不断提升自己在自控、专注力、领导力、自主学习等各方面的能力，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言，“做‘斜杠’，要有比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尤其是时间管理能力，管理好自己的时间，还要有一种开放的心态，斜杠本身就要求具备一种开放的思维”。

其次是职业化发展的冲突。有人面临“斜杠”职业的发展瓶颈，“我当导游的‘斜杠’工作是无法实现更进一步提升的，我第一次带团的导游词和现在没有多大的改变，我还可以做导游，但可以预见的是80%的情况下我在这个行业里不会有提升”。有人面临主职和副职之间的专业化冲突，“平台的制度很灵活，但是制度是一刀切的，不管你是专职还是斜杠，要升星的话，每天必须上6节课，课时量方面你根本拼不过那些专职教练……很多斜杠最后也退出了，时间和精力上真的是入不敷出，还有是主职和副职有可能最后都是半吊子，都没有抓好”。对“斜杠”青年来说，最理想的职业化发展路径是主职和副职实现互融互通和相互的强化赋能，“我现在的状态是主职和副职开始走向融合，如果说前些年时间和认知上还存在一些冲突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冲突都不存在了。似乎是到了一定的人生阶段，你以前经历的各种冲突都会在自我层面实现整合，重建一个全新的自我，一个虽然尚存无知却无畏的自我”。

最后是“斜杠”职业无法提供有效的社会保障。有受访者直言，“平台会提供一个意外伤害险……但是，‘斜杠’教练的保障主要靠主职工作”。因此，对大多数“斜杠”青年来说，主职仍旧被视为自己安身立命的工作，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言，“我没有想过要把‘斜杠’的职业发展成为主业，希望能够保持一种自主的状态，不要和其他安排有所冲突，是能够控制的，目前‘斜杠’的事情对我来说还不是一个单项选择题，只是多选题”。

由上可知，“斜杠”青年群体虽然面临在“斜杠”工作中的社会保障不足，但这种不足对拥有主职工作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重要问题；该群体的发展困境客观上以主职和副职之间的冲突为主，主要体现在个人管理和职业化发展两方面。在信息化社会和知识经济背景下，一方面，劳动者的知识、技能作为人力资本的回报率不断提高，青年劳动者只有不断提升学历层次、加强技能培训、提升技能水平才能获得更多更好的就业机会，才有可能成为“斜杠”青年；另一方面，已经发展出“斜杠”工作的青年群体又普遍面临个体赋能和职业化发展冲突的困境。

我们认为，为青年构建终身学习型社会生态迫在眉睫，正如《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提出的，“促进青年终身学习。强化家庭教育基础作用，全面宣传普及家庭教育科学理念、知识和方法，实现家庭教育对优秀传统文化、爱国主义、社会责任、生活技能、勤俭美德、自律能力的基础性培养。大力发展继续教育，建立个人学习账号和学分累计制度，开展师生互动式、同伴共享式技能学习培训。加大青年社会教育投入，建立多渠道筹措资金投入机制。创造社会教育良好环境，规划青年成长成才各个环节的教育需求，统筹协调文化、出版、影视、网络等资源，实现对青年教育空间的全覆盖。构建并推行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推动各类学习资源开放共享，鼓励社会力量和民间资本提供多样化教育服务，推进教育信息化，发展在线教育和远程教育，扩大优质教育资源覆盖面，构建灵活开放的终身教育培训体系”。“斜杠”青年对终身学习有清醒认识，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言，“职业发展是一生的事情，而工作是暂时做的事情，对我来说，职业生涯跟我一生的自我发展是一致的……随着年龄增加，我可能会考虑转型……知识技能是硬性要求，一定要专业化地投入和发展之后才能看清是否可以变现”。

摘自《中国青年发展报告No.6》，作者为林红

中国青年发展报告（No.6）：

依托互联网平台的新职业青年发展状况

陈光金 主编

赵联飞 陈云 副主编

2022年10月出版/158.00元

ISBN：978-7-5228-0750-8

内容简介

本书为《青年发展蓝皮书》的第六部，主题为“依托互联网平台的新职业青年发展状况”，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联合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首都经贸大学、浙江水利水电学院等机构及高校的专家和学者完成撰写工作。

本书由“总报告”“分报告”“调研报告篇”“专题篇”“地方实践篇”等五个部分组成，分析了我国依托于互联网平台形成的新职业青年的社会人口特征，讨论了与之关联的市场培育、劳动保护、就业促进等问题，分析了该群体的相关政策需求，并对若干典型的新职业青年进行了画像。

研究发现，随着互联网应用范围日益扩大，一部分依托于互联网平台产生的职业已经得到国家的认可并进入国家职业大典。依托互联网平台就业的新职业青年数量日益增加，人们需要从劳动市场培育、新职业技能培训、劳动权益保护等多个方面促进新职业青年群体的成长和发展。

书籍目录

Ⅰ 总报告

1 青年新职业群体发展现状报告 赵联飞 黄永亮 崔岩

一 互联网平台与新就业

二 依托于互联网平台的新职业青年发展现状

三 关于新职业群体的政策供给和需求现状

四 政策建议

Ⅱ 分报告

2 我国新就业形态的发展与现状 陈云

3 依托互联网新职业青年的人口和社会经济特征 马妍

4 新就业形态的就业市场培育研究 张成刚

5 我国新职业群体职业培训发展报告 黄湘闽

6 新职业群体的劳动权益保障问题 赵碧倩 孙瑜香

7 行业协会与新职业群体的发展

——以网络直播行业和主播群体为例 徐法寅

Ⅲ 调研篇

8 新兴电子竞技产业中的新职业状况 张劼颖

9 青年网络主播职业发展调查报告 高文珺

10 网店店主的职业发展状况 刘媛渊 赵联飞

11北京市网约快递员初期发展状况调查报告 张成刚 辛茜莉

12 青年网约配送员研究报告 朱迪 王卡

13 青年网约车司机群体的工作和生活

——基于滴滴网约车司机调查数据 赵联飞

Ⅳ 专题篇

14 促进新就业形态发展的政策进展 曹佳

15 新职业群体社会声望的自我评价研究 刘保中 郭亚平

16 高职院校学生对新职业认知及就业意向分析

——基于广西职业技术学院的实地调查 赵联飞 陈恩海

17 “斜杠”青年现象分析 林红

Ⅴ 地方实践篇

18 深圳市新就业形态发展及相关政策研究报告 李付俊

19 直播销售员的成长激励、从业规范与劳动权益保护——以浙江省为例 陈治国

20 奉节县农村依托互联网平台的新职业青年发展研究 石金群 金令

Abstract

Cont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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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人生不设限：做一个“不安分”的斜杠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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